独裁者豆瓣

发表时间：一月. 25, 2010 | 作者：方可成 | 类别：网事并不如烟 | 已有15,661次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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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是四年前注册豆瓣网的，可谓一名不折不扣的老用户和深度用户。在这个以用户贡献内容为主的Web2.0网站上，我所发布的书评、影评、乐评、日记、小组发言，添加的图书、电影条目都达到了可观的数量。我的好友有两百多人，关注我的用户则有近五百人。每天，我都在这个页面干净的网站浏览、分享和贡献信息。我喜欢这样的网站，也曾多次向身边的人推荐它，我在自己的博客上给豆瓣设定的链接说明是“不在豆瓣就在打开豆瓣的过程中”。

如果不是这两天的亲身经历，我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屡屡强调“以用户为中心，尊重用户”（语出豆瓣创始人杨勃之口）的网站竟会以一种完全没有逻辑和规则的方式粗暴对待自己的用户。

在讲述自己的经历之前，首先必须承认：目前国内的互联网管制日益收紧，在大陆运行网站非常艰难。尤其是对于用户贡献内容的Web2.0网站而言，审查的压力和政治风险都非常大。对于这种情况，我完全理解。我也认同独角兽博客管理员张峰说的：“不做自杀式网站”。

事实上，我的确很少在豆瓣上发表敏感言论。仅有一次，在一个为我们学院的某门纪录片课程而开设的只有几十名成员的小组，我发了某部纪录片的下载地址，后来被记“违规”一次。

按照豆瓣的“用户管理细则”，有违反“社区指导原则”的行为就会记“违规”一次，当“违规”记录累计达到三次时，就记录“警告”一次。第一次警告，账号停用3天。累计两次警告，账号停用7天；累计三次警告，账号永久停用。

这是一种极具中国特色的“记过”式管理规则。尽管对这种规则的设计理念很不认同，但既然在这个网站上活动，就姑且遵照管理者定下的这一规则行事吧。我已经被记了一次“违规”，虽然距离“警告”尚有一点距离，但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尽量小心行事。

然而事实证明，这一柄时时悬在用户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对于豆瓣的管理员来说，只是废纸一张。

二

2010年1月22日，星期五。上午登陆豆瓣，一切正常。下午出门参加一个沙龙，晚上回到电脑前再次登陆，显示七个红字：“此帐号已被封禁”。

我很惊讶。输入我的页面网址（http://www.douban.com/people/incurable/），显示“依据用户管理细则，账号停用 7 天。”

还记得“用户管理细则”是怎么说的吗？累计两次“警告”才会停用7天，而积累一次“警告”又需要三次“违规”。可事实是，我仅仅收到过一次“违规”记录，怎么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达到被停用7天的程度啊！

莫非豆瓣对“违规”和“警告”都是在暗地里偷偷记录的？脊背一阵发凉。

就算是这样，这一次我又是什么触犯了“社区指导原则”呢？在我记忆中，最近发表的内容都很和谐啊！

想来想去想不明白。第二天晚上，突然意识到：可能是那本“大江大海”惹的祸。

其实，在一向谨小慎微的豆瓣上，是不可能出现这本所谓“禁书”的条目的。豆瓣的图书条目以ISBN为识别依据，《大江大海一九四九》这本书的ISBN早已被设定为不可添加了。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网友们总能想到办法对抗。方法之一，就是盗用另一本书的ISBN号，然后填上“大江大海”的书名。

当然，管理员也不是吃素的，发现一本打击一本，而网友又会去寻找其他的书作为篡改的目标，这样的“猫鼠游戏”无时不刻不在上演。

“老鼠”太多，而“猫”精力毕竟有限，所以总有些漏网之鱼。前几天，我看到不少友邻的广播中都出现了“读过《大江大海》”。但1月22日上午，我发现大家的广播都变成了“读过《新高考题典–数学》”。

看来是被管理员发现了。我点进条目（http://www.douban.com/subject/1643617/）一看，发现虽然名字被改回来了，但相关的评分、豆列仍在，所以你会看到滑稽的景象：一本《新高考题典》被打了9.4的超高分，被打上“苦难”这样的标签，还被收入“禁书目录”等豆列……

我习惯性地点击“添加和修改描述”，看看能否将书名再改回来。令人意外的是，该条目并没有被管理员锁定，也就是说，用户仍然可以自由修改其信息。我试了试，在书名中填入“大江大海”，果然，这个条目又变成了“大江大海”，我友邻们的广播则又变成了“读过《大江大海》”，而不是什么高考题典。

在一个用户贡献内容的网站，这样的情况并没有什么新鲜的。豆瓣的条目信息经常会发生错误，而任何网友都可以贡献自己认为正确的信息，最终豆瓣根据自己的算法，确定这个条目到底应该叫什么。

难道贡献条目信息也是罪？我不太相信，但也实在找不出其他的封禁理由了。

三

我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小白，她点进条目看了看，发现名字又被改回了“新高考题典–数学”，但信息依然可以修改。于是她试了试，又将条目改成了“大江大海”。

这一试可出了大事，过了不久，她发现自己的账号被“永久停用”！名字干脆已经变成了“[已注销]”……在这之前，她可是绝对的良民啊，一次“违规”都没有收到过！

于是，一切都清楚了：祸起“一九四九”。

尊敬的豆瓣管理员，请接受我一连串的问号：

我和小白的行为违反了哪条“社区指导原则”？应该处以“违规”还是“警告”？

就算修改条目信息是你们所谓的“违反社区指导原则”行为，为何不记“违规”，而是直接将我的账号停用，而且是7天，相当于两次“警告”？从来只听说过“数罪并罚”，没听说过“一罪数罚”。

为何我和小白进行的是完全相同的操作，却得到了不同的结果？是否封禁、封禁的长短对你们而言只是儿戏？

修改条目信息会给豆瓣带来怎样的危险？一个虚构的“大江大海”条目就能将豆瓣置之于死地？

如果我只是昨天在豆瓣上搜到了“大江大海”的条目，并点了“读过”，但第二天发现名字变成了“高考题典”，我并不知道什么ISBN的事情，我只想把自己的“我读过”收藏更正一下，是否也要被你们封禁？

既然该条目已经多次被用户修改，为何不将其锁定？而是等着它被再次修改，搞“钓鱼执法”？

四

朋友得知我被豆瓣封禁的消息，大部分人的反应是：“你这么和谐，也会被封？”

是，我也没有想到会被封，小白更没有想到，她只是一个不关心时政的女生而已，对豆瓣有什么威胁？能让豆瓣变成“自杀式网站”？

以前，我看到自己的一些友邻被豆瓣封禁，在暗骂管理员的同时，心里还存留一丝侥幸：他们太激进了，我们不能搞“自杀”。

然而，我和小白的经历明白无误地说明：豆瓣对用户的封禁是完全无逻辑、无规则的，是独裁式的。不论你是否激进，不论你是左是右还是犬儒，你都可能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被封3天、7天，甚至是永久——而一旦被永久封禁，你曾经的日记、相册、收藏、豆邮、广播就通通消失了。

我想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所有豆瓣用户：在这样一个不讲逻辑和规则的独裁网站，我们无时无刻不处于巨大的风险之中。趁着还没有被莫名其妙地封禁，赶紧备份好自己的重要资料吧。

事至如今，我依然喜欢豆瓣这个网站给我们带来的那些激动人心的模式和创意，我也一时找不到可以替代豆瓣的地方。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在这个已经拥有三千多万注册用户的网站，对用户的“尊重”只不过停留在口头上而已，对自己制定的“社区规则”也只是视为儿戏。用户账号的生死大权完全掌握在少数管理员手中，而管理员在进行操作时又完全不根据规则和逻辑行事，随意处分。

在写下此文之前刚刚得知，豆瓣已经完成第二轮近千万美金的融资。祝贺豆瓣，但请注意：在中国的互联网环境下，我们并不指望大陆网站“不作恶”；但最起码，请根据规则和逻辑行事，请将对用户的尊重实实在在地表现出来。你可以不做圣人，但至少不要做独裁者。

标签：互联网, 豆瓣

137 评论关于 “独裁者豆瓣”

方可成

26. 一, 2010

好像已经被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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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成

26. 一, 2010

言过了，哪里是什么“徇道”啊，呵呵，只是希望表达自己的观点，引发大家的讨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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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成

26. 一, 2010

已经决定舍弃了，但也没什么新去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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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成

26. 一, 2010

知道，我也知道和谐的百度都能搜出许多关于此书的条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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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成

26. 一, 2010

向大家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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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成

26. 一, 2010

小艾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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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ra

27. 一, 2010

想知道怎么买或者怎么看到这本书。没找着。
能指条明路么，谢l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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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d

27. 一, 2010

我也被豆瓣警告过。但是我理解豆瓣的难处。反对楼主这种一味追求个人自由而无视社会责任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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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气

27. 一, 2010

在国内的话douban是我见过的最宽容的网站了~

同情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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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flowerpot

27. 一, 2010

这就无聊了，如果不知道大江大海是什么书还好说，知道（一般来说知道了就不去动吧，我觉得大家对于国内的这种方式都习以为常了），而且知道被豆瓣封了，自己还去改（就算是好玩吧……）自己被封了还叫别人实验……
就好比某某去炸碉堡（据说那也是假新闻）……当然我们知道碉堡是万恶的敌人的，应该炸……但是要炸就应该知道自己会死……你自己炸了然后一个游魂说“我怎么死了？”还算了……还叫别人“试着炸炸看。”不知道是真天真还是假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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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

27. 一, 2010

网站的信息量是很大的，上面要求检查，但查起来肯定是相当混乱。我收到过豆瓣的警告。还有一次更无聊，先说评论有问题，给我扔回邮箱里，可回头在书目下又发表了。感觉这个查法也是有“点”的，比如你的某一篇文章敏了，接下来多半要被“重点”一段时间。或者你总是去关注那些“敏”的东西，自然会多受关照。然而不可能成天盯着你一个人，1、2个月不去理会，过一阵他们也就转移目标了。当然我的情况和博主不太相同，上网和用豆的时间都不是太多。感情和时间投入都差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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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贝小鱼儿™

27. 一, 2010

支持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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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成：独裁者豆瓣 | imLiony!

27. 一, 2010

[...] 作者：方可成来源：http://www.fangkc.cn/news/internet/dictator-douban/ [...]
唯美山水

27. 一, 2010

看了你的文章，真有些小郁闷，《大江大海一九四九》看题目应该是关于建国那段历史的书吧，也并非什么黄毒黄之类的吧，龙应台女士的书怎么会是禁书？其实我们应该正视历史，不比搞得的那么人人自危！难道现在真到了那种说话打喷嚏都要小心翼翼的时候了吗？很难想像在这样一个开明民主的时代，这到底是啥情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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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ane鹤

27. 一, 2010

我现在中文书放在 aNobii 上，英文书放在 GoodReads 上。把这两个的 RSS 都输出到 twitter 上。想写书评就写在 blog 上。豆瓣上放了一些电影，但自己的电脑上也有一个 Xls 表。后来再也没在豆瓣上写过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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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瓣

27. 一, 2010

tudouban欢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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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夏

27. 一, 2010

随时备份，不是自觉放弃，是更好地保存自己。
相信点滴的力量。
向无可与小白问好，有更好的事等着去做呢~!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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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sher

27. 一, 2010

豆瓣既然有人工审核，确实应该锁定条目，避免无意的钓鱼执法。

其他的？嗯哼，到吃饭时间了，回家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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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nlin

27. 一, 2010

豆瓣这样的做法不是孤立的。在这个大染缸里，一切的制度和规则都可以随心所欲的变成儿戏。国家层面的法治是一个幌子和招牌，其结果是无论是政府还是大学，无论是法庭还是一家网络公司，规则都只是对它应该针对的对象有效。没有限制的权力是从制度根底诱致的致命癌症，豆瓣岂能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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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nlin

27. 一, 2010

还有，想起这样的话：在一个没有规则的制度里，恐惧统治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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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竞德

27. 一, 2010

现在还有独裁者生长发育的土壤和空气等条件,独裁者的绝招就是:说你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行也不行。豆瓣所为有可能是想自己生长发育的更好，也可能是其本能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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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篁

27. 一, 2010

《大江大海》的信息最早是我加入的，那时书刚出版，国内基本没人知道。直到几个月后，这本书引起大家的关注，然后豆瓣和一些大网站的博客开始删除这本书的信息，和限制相关信息的发表。有网友只是写自己打印和装订这本书的过程，在门户网站的博客都被设置为私有。显然，对大江大海的限制上面是有通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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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成

27. 一, 2010

多谢鹤公子的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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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成

27. 一, 2010

网上能搜到电子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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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

27. 一, 2010

我的豆瓣在读目录里有个deleted的目录，就是删掉的大江大海的书目，我前前后后添加过好几次目录（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汗，居然没封我），都没有成功。之后没事会去转转看看有没有这个目录。再后来居然看到目录添加成功了，去点了那个正在读，还看到有位豆友评论不知道为何这个条目添加如此困难。
再后来再去点了看？
再后来大家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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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

27. 一, 2010

说起来当时的确我是看了您的博客才去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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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utwo

27. 一, 2010

哈哈感谢 LZ 我又知道了一本禁书《大江大海一九四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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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ter Cui

28. 一, 2010

你還不換域名么？國內網站不值得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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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stsaying

28. 一, 2010

问题是你根本不知道雷区在哪里。网站说没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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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哟

28. 一, 2010

可是我第一次知道龙应台。第一次知道这本书确是在一本杂志上看到的，记不得是《南风窗》还是什么了，。。光看介绍就把我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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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一,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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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jolzy

28. 一, 2010

很理解。这半年依赖感觉大陆这块互联网变化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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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ycoo

29. 一, 2010

这种自我阉割的方式，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骑你头上拉屎你都不敢吭声，自我阉割和关闭到底有什么区别？如果这样的行为一直股息的话，那么还能指望看到什么值得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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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itter Weekly Updates for 2010-02-01 | 清風徐来，驚涛拍岸

02. 二, 2010

[...] – 独裁者豆瓣 http://www.fangkc.cn/news/internet/dictator-douban/ || 噤若寒蝉！ [...]
f

28. 二, 2010

这事当然做不得，你的影响力太大了！管理员早就盯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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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人20

02. 五, 2010

我已经被封了19个账号了。

自从我第三个账号开始都是没有警告直接被注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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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02. 九, 2010

ʲ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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