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Mar
《失去灵魂的卓越》,当我第一次从一位清华大学老师口中听到这个书名后,便再也无法忘记它。这个短语用来形容我在大学目睹的现状实在是再契合不过。
这本书的作者是哈佛大学的哈佛学院前任院长哈瑞·刘易斯,“失去灵魂的卓越”便是他用来评价哈佛大学的。诚恳地说,书的内容和翻译质量,远远比不上书名的出彩。不过,就算只贡献了一个动人心魄的书名,这本书的价值也不可否认。
哈佛的卓越人所共知,但刘易斯认为:如今这所大学的办学思想中已经找不到社会责任感的存在,而古老的通识教育理想也已经有名无实,哈佛教育不再致力于解放人的思想和精神,而是重视市场名利。它所培养的学生,尽管成绩优异,毕业后也可成为商界、政界名流,但却找不到责任感、价值观的灵魂。
中国的情况同样如此。不少时候你会看到,在一个手持超高GPA成绩单,说一口流利英语,游刃有余地穿梭于各种社交场合的身影背后,却是一个犬儒主义,或是物质主义、利己主义的灵魂。
上研究生以来,我当了两次助教,看了很多大一大二同学的作业。看得越多,我越觉得:很多情况下,拿高分纯粹是一门技术,而且是一门含量不高的技术。想方设法把作业写得很厚,把一份作业按照不同的思路写成好几份,或是在作业中加入花哨的配图,耍点讨好老师的小招数,这些都是可以轻易提分的方法——没办法,大部分老师都吃这一套,他们认为:这是认真、勤奋的表现,理应给予分数上的奖励。
于是我明白了:为什么某某某的作业那么平庸,成绩却会那么好,好到拿五六千块钱的奖学金;而为什么某某某很有才气,很有思想,却只能拿一两千块钱的奖学金,甚至什么都拿不到。
我们的评价机制出了问题。我们只选得出应试技巧的卓越者,却选不出真正有灵魂,有追求的人。
不仅大学里的课程考试是这样,升学考试同样如此。以考研为例,且不说其笔试机制僵化到何种程度,以至于筛选进复试的竟都是些“雷人的毕业生”,单拿英语这一项来说,对它的过分重视就导致嘴巴很溜、脑袋很空的学生轻易成为招生中的亮点,而那些真正的人才却很容易被忽略。在这一点上,我完全同意全国政协委员、中南大学法学院教授胡旭晟的说法。
比起华丽的空洞,我更喜欢粗糙的充实。可惜,前者往往成为了校园中的榜样和标杆。你可以说:没办法,这是时代病,谁让我们的时代是浮华的,是物质的,是不在乎思想、责任、价值观的。但是,作为领风气之先的大学,对于时代病是否该负一定的责任?
看完作业,我宽慰自己说:就算我无法给那些没有失去灵魂的同学最高的分数,我也可以在心里默默地关注他们,为他们喝彩。我相信他们终究会得到最广泛的认可和最高程度的肯定。
28Mar
如果以全年定价来计算,中国最贵的杂志是哪本?
《钟表研究》每期200元,双月刊,每年1200元。
《罗博报告》每期100元,月刊,每年1200元。
《北大商业评论》每期80元,月刊,每年960元。
《哈佛商业评论》每期70元,月刊,每年840元。
《中国金融家》、《生活》都是每期50元,月刊,每年600元。
以上这些杂志,无不装帧精美,设计华丽,浑身散发的气味是:奢侈品,商业,金钱,富人的生活方式。
然而,它们都比不过一份装帧粗糙得不能再粗糙,版式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每期加上封面封底只有24页的16开黑白印刷杂志。甚至,你都不太敢把它成为“杂志”,因为它的外观实在太“山寨”,每份的印刷成本不会超过1元钱。
这本杂志叫《网络舆情》,每期38元,周二刊,除去节假日,每年正好出版100期,定价是惊心动魄的3800元。

这份“国内第一家网络舆情杂志”已经拿到公开发行的刊号(这也是新闻出版总署几年来新批的第一个杂志刊号),不过它的阅读对象仍限于“司局级以上领导”,它的主办方是中央党报下属的网站。这本杂志的口号正是“帮领导干部读网”:“梳理和客观呈现互联网上的热点舆情以及多种意见构成,包括网民对党和政府方针政策的反馈,对地方施政和行业发展的评价,互联网上的社会思潮,对改革开放和现代化进程的专家见解。同时,介绍境外媒体网站上对中国事务的评论,关注国际重大事件特别是对中国的国家安全和发展有影响的事件,帮助领导干部拓展视野。杂志还特别关注各地突发事件的网络舆论形成机制,总结政府危机管理、媒体关系的得失,在问责制年代为领导干部提供应对参考。”
著名传媒人龚晓跃在博客上说,这本杂志“将彻底扭转中国纸媒发行倒挂的局面”。此话不假。在这样一个官员从“怕网”到“用网”的年代,这份杂志真是抓住了先机,瞄准了一笔好生意。
26Mar

据说,今夜,每一个城市都在举行纪念海子的活动。这个说法有些夸张,但可以肯定的是,今夜,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都会有人在默念海子的诗。
20年前的春天,海子在山海关卧轨自杀。此后的每一个3月26日,都会有许多人自发纪念这位早逝的天才诗人。这些纪念活动在20周年的今天达到高潮,而海子的家乡(也是我的老家)安徽省怀宁县也举办了一系列的纪念活动,包括瞻仰海子故居,凭吊海子墓、召开“中国·海子诗歌研讨会”等——当地官方介入纪念活动,在20年来还是首次。
在海子的母校北京大学,第十届未名诗歌节选在他的忌日这一天开幕。开幕诗会被命名为“春天,十个人读海子”,这个名字取自海子的最后一首遗作“春天,十个海子全部复活”。诗会的最后一首,也正是此篇。
在各种各样的宣传文本中,许多煽情者都使用了这句诗,他们声称:在这个春天,在人们的纪念活动中,海子又复活了。
这是一种无比取巧的表达。只是,海子真的复活了吗?
没有,至少,很难。
在我看来,海子诗歌最重要的特质是对现代性的拒绝和批判。在海子重复使用的那些意象——“土地”、“麦子”、“村庄”、“马”背后,正是这种灵魂在支撑。
海子死后的中国发生了巨变,现代性(甚至后现代性)以更加难以抵抗的方式席卷全国,降临到每一个人身上。从这一点上说,海子死于1989或许是幸运的。不过,他的诗篇作为遗产却不得不被时代的浪潮消解。海子的许多诗作,都被以一种现代性的方式表现出来,甚至是被消费了。
因被收入高中语文课本而获得最高知名度的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如今变成了人们的心灵鸡汤,很少有人注意和体会到海子那故作温暖背后的彻骨孤独。更可怕的,是房地产商把这样的句子用到了楼盘广告中。
不仅如此,“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中的天才修辞,如今已经成为矫情的快速消费文学中的陈词滥调。“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变成了庸俗的情书。豆瓣著名人物卢十四(他也是海子的老乡)前不久说“纪念海子是最近流行的装逼造型”,这话虽然尖刻,却也不乏道理。当海子成为一个自我标榜的标签,成为一个消费符号,尽管人间一片喧嚣,但他的在天之灵其实更加孤独。
除了消费力量、商业力量、庸俗文化之外,现在,世俗政治权力也参与到了消解海子的队伍当中来。据说,对海子的纪念活动被怀宁县政府列为“2009年重点开展的十大宣传活动之一”。
这所有的一切,只能让海子诗中那天才的判断“现代人,一只焦黄的老虎/我们已丧失了土地/替代土地的,是一种短暂而又抽搐的欲望/肤浅的积木,玩具般的欲望”更加戳人。无论如何,海子已经死于1989,我们的社会也被1989改变,海子再也无法复活,我们再也无法回去。
25Mar
问:“大赦国际”近日发表了一份各国政府执行死刑情况的报告,其中称中国去年最少执行了1700余起死刑,占全球的72%。你对此有何评论?
答:看来你的通讯社不仅关心经济上的统计数字,也关心司法上的统计数字。在死刑问题上,中国的有关部门已经多次表明了立场。国际社会是清楚的,你的通讯社是清楚的,你本人也是清楚的。我是一名公务员,无权就中国的司法问题做出评论。
这是外交部发言人秦刚在3月24日下午例行记者会上的一段答问。可以看到,他的回答基本没有提供任何信息。这可以被理解为发言人的一种回答策略,不过他的最后一句话却让我很是诧异。
“我是一名公务员,无权就中国的司法问题做出评论。”单就这句话而言,可以明显看出其中的问题。公务员首先是公民,任何一个公民都有就国家事务发布评论的权利,这种权利并不因为成为公务员就会丧失。
如果放到具体的语境中考虑,你可能会说:在记者会上,作为发言人的秦刚代表的是外交部,代表的是中国政府,所以他无权发表自己的评论。没错,在这种场合下,秦刚不应该发表个人言论,但他应该代表政府发言。即便拒绝回答,也应该以政府的身份,而不是以个人身份。可以说,秦刚的这句表述有逻辑混乱的嫌疑。
也许还有人认为,外交部新闻发言人的职责是“负责就中国外交政策和中国对外关系、国际问题发布新闻和阐述立场”,而该记者问的问题与此无关。但是,死刑问题事关人权,是一个国际性问题,并不简单是国内司法政策问题。
退一步说,即使死刑问题真的跟外交政策、国际事务完全无关,秦刚的拒绝作答也显得很奇怪。因为事实上,在每周两次的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虽然大部分提问都事关外交政策、国际事务,但外国记者提出的与外交政策无关的问题并不鲜见,而发言人也基本悉数做了回答。以“我是一名公务员”的理由拒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